水墨氤氲倾真情——武斌水墨人物画赏读


文/甘钺
来源:艺盘      时间:2018-08-16

长安画坛,擅长人物画者众多。在年轻一代当中,武斌无疑是后来者之中的出类拔萃者之一。

初识武斌,是在今年六月间陕西省美协组织的一次官方集体写生团微信群里,群员里有个名叫“武文武”的,当时感觉名字特别,就主动发邀加他,他也欣然接受,简单寥寥几句,就这样在无意中未先谋面而相识了。

武斌好酒,但不醉,酒风极好,不赖不粘糊,当年武松三碗水酒不过景阳冈,而武斌之饮酒大有水泊英雄之气概。

武斌少年生长在甘肃泾川,属于中国干旱缺水地区。水是生命之源,没有受过水症痛苦肆虐的人是难以理解那种深入骨髓刻骨铭心般的体会的。四十年前,我跟爷爷去渭北旱塬走亲戚,洗完手后便将盆里的水倒掉了,被亲戚家的老人发现,立即将我大训一通,从那时起,我便从小对水有了难以割舍的深刻印记。旱塬人家缺水,靠天下雨往水窖里蓄水延续生命,一盆洗脸水至少用一周,用完之后还是不能倒掉,继续浇灌花草或给家畜和食。武斌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走完了他的少年时代,正是这种少年时代所处的艰生环境,逼励他在西安美院求学期间发奋而脱颖,学院的各项奖学金,助学金,专项奖金都被他一一囊括,他的人物绘画已显现出他的天分和才情。几年后被陕西国画院公开招纳成为该院专职画家。

艺术的主要功能是审美。绘画这一视觉艺术,无非就是表现美好和揭示苦难两种基本形式。武斌性格无拘无束,眼小但很聚光且极为尖锐,他说话从来没有高声粗嗓,随和里深藏着大爱,他把对生命的各种体验溶进了他的系列人物绘画之中,他坚守中国画笔墨语言的“标准”性,渐行践悟,他用笔墨语言的精神高度诉求,对生活在人间底层的生存状态和命运进行了淋漓尽微的关注。武斌的人物绘画目前分为“城中村”组画、“浮生若梦”组画、“慰安妇生存状态”组画和“水墨日志”组画四个大的系列。他的作品充满了悲天悯人的人文情愫,在现代工业文明高速发展的当下,土地侵蚀、环境污染等影响到人类生存状态的点滴成了他画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武斌把社会底层的生存命运常态,用纯正的笔墨把百姓人家劳作和生活点滴之举手投足精心铺设在水墨淋漓的宣纸上,他把关注底层命运与自己艺术生命等同视之,如自己影子而随赋于画中。当一个艺术家把本民族生存状态作为艺术之观察体验根基,表达出对底层生命的忧患意识。那么,他的艺术潜途将有着不可考量的生发动源。

从2005年作品《涸》中可以看出,作为在西美求学期间的他,在表现方法上已显然与上辈长安画派名家有了明显地不同,他的作品跳出了其他同学在民工、农民、矿工、同学肖像等毕业创作的题材范围,他以涸为母题,揭示了人类与资源的永恒话题,水墨长卷,二十多米,浩浩荡荡,分为《逐日》《祈雨》《问天》三个桥段,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现在看,图式“惊心动魄”,笔墨 “心狠手辣”,没有丝毫的学生腔。2008年作品《川之上国有殇》虽属汶川地震宏大题材,但他以为仍然在传统写实主义范畴内,并没有将笔墨松绑开来,而2009年作品《民工条屏》则让人眼前一亮,六尺对裁的格式,没有像别人那样叙事性的描绘民工,而是单刀直入的肖像式描写,对形象的推敲和笔墨语素的精心把握,将民工进城后的惶惑、腼腆、生涩、焦虑、没有归属感的内心感受进行了微妙刻画,人物神态在画中得以体现,画面处理水墨淋漓,积墨变幻莫测不拘衣纹条理,注重不同笔墨形态和肌理之间的对照,墨韵与墨色铺陈出一种既枯又润,混沌又清晰的墨象来。武斌重视笔墨,他正面出击,在继承中解悟突破,他的笔墨功夫得益于他对书法和篆刻的喜爱;书法的提按点划、最能体现用笔法则,间架结构最能体现笔墨的节奏美。他能正确理解与把握素描,素描给了他造型能力和画面整体意识。他把素描和速写用笔墨转接进化,传统的基本要求浓淡干湿、皴擦点染、纵横交错、刀砍斧劈等等,都在这种相互生发高度协调的关系中而存在。

2010年到2014年创作的“城中村”组画,能深切地感受到他从甘肃泾川定居长安后在城中村生活的深刻的生命体验,并且这种生命体验亦能解读他的作品《大堵车》《大澡堂》等等,其思想内核即是当下社会发展的断面:无度扩张,环境污染,拥挤,膨胀等人类工业文明飞速发展下的生活感受,以及对当代社会生存现状的质疑与反思。他作为城市普通的一员,高悬着的与地气隔绝的大厦鳞次栉比触目便及,钢筋混凝土侵蚀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呼啸席卷,拥挤不堪的街道塞满了人群与汽车,乌烟瘴气的小澡堂,城中村里的凡夫俗子众生相,通过对画面中线条的多和少、松和紧、疏和密、轻和重、粗和细、黑和白、硬和软、毛和光、顺和逆、断和连、合和散、涩和润的思索,大片铺张的泼墨,对灰色调的钟爱,人物的构成安排,武斌找到了笔墨语言和思想精神的对应点。在水与墨的浸淫调合中寻找画面平衡,体现主体的审美情趣,这种对平衡的把握和作品的形成,都是来自对主体审美直觉的长期生活积累积淀的感受,那么,也就形成了作品审美趣向由表及里的丰富性。

2014年到2015年,武斌进入了小品文人画的消闲状态,他说他太忙,忙的连撒尿的功夫都没有,单位的安排,应酬世俗的事情越来越多,几乎就没有画出大幅作品。正因为太多的琐碎缠身,他要忙中寻静,才有了很多的消闲小品画作《夜行图》、《鲁智深大闹五台山》、《酒乐图》等近300幅,诚然也有应待不可回避的人情世故之因。其实,这是他消化吸收和笔墨锤炼的过程,更是他深思下一步如何画和画什么的过程,怎么迈过写实门槛到达更高更深更厚写意层面的一个必经阶段。

当把万象世界看成异质同构的笔墨世界,基于这种认识的人提高,就可以从写实表现中脱出,用笔墨构造起非素描关系的独特的个人艺术世界。无疑,其作品已担当起一个艺术家应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精神空间已落脚在关注反映这个大时代的转变意义和当代人文精神的土壤之中。武斌还年轻,他的创作与探索都会随着时间的前行而作品会渐进延深。诚然,武斌作为长安画坛最为年轻的优秀的写意人物画家之一,若假以时日,他的笔墨功力会随着阅历渐增修为渐长而提升,线性会更为拙辣铿锵,墨性会更加真气淋漓,画作会更能浑厚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