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润知心 墨灼其华


文/刘平亮
来源:艺盘      时间:2020-01-09

“心里…一直…有种…东西”,他用一贯的和缓的语调,喃喃地说。

但我分明感到,这平静的道白来自他身心深处某种强烈的不可遏制的能量。

这“东西”是什么呢?及至我看了他的画:纠结与放达、澎湃与收束、重涩与流畅、炸裂与静谧……这些相反的异质的性质一起涌现,像积蓄已久的源泉喷薄而出。

水、墨在这里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自性:水作为生命力之源的流动性灵动性、和合性相溶性;墨色作为自然界底色之一的纯粹性庄重性;水墨“合作”幻化出的无限丰富性有机性灵活性。……墨分五色、层次感——如此指称水墨的“物自性”往往是贫乏无力的。用来“方物”他的画也是不得要领的。

他叫李明,已在水墨汪洋里浸泡潜游几十哉,仿佛是那种命定与水墨本性“天作之合”者。我无力用中国式“象思”观照、统摄他的画,更无法用形、型、色、图象、构成等来“分析”。此刻只能描述一下他的水墨给我的两个原初印象:

第一,源始性本真性。他的画似乎是其“心血”经由某个神秘的灵媒直接幻化为水墨喷涌到纸上,全神贯注的程度、纯粹度,用“全其神气”形容并不过分。

有些画具有儿童画、素人画的特质,任情滋性、一派天机。“能够像孩子那样画画”,可能是艺术作为“成人游戏”的内在渴望、潜意识,正如毕加索祈求“我终其一生就是能像儿童那样画画”,也如阿恩海姆所谓“儿童画画时的专注让成人汗颜!”(《艺术与视知觉》)。但生命是不可逆的,成人毕竟不能还童,李明是怎样(部分)地接近这种状态的?我想除了天性,他日常禅修式的生活至为关键:禅是要“当下即得”,见情见性的。在繁杂得无以复加的人类文化(史)中,在复杂至极又碎片化异化至极的当下,我们不需要这种率性率真吗?

第二,自然性随机性。从材料的秉性看,水大概是世界上所有媒材中最自然、与生命最亲和的,墨在传统中也是极亲切之物。毫不夸张地说,不断深化对水墨特性与“人性”相关性的体认,是中国画史的要义之一。李明对“水墨之道”如痴如醉,对水情墨性的虔敬以至于此:当他的念想、造型意志与水墨的自然渗化等发生冲突时,他每每迁就水墨的“任性”。

历史地看,“自然”是中国文化统御性的核心诉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中和、大顺、阴阳虚实相生、无意为之……”。具体到水墨画,由于材料极富活性,如何随机处置自然性与人为性难上加难。在李明的水墨中要找出“作气、程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人们或许因此指诋其作品形式语言“不传统不成熟不自律”,但作为从事艺术教学的大学教师,他对史上的笔法墨法并不陌生。我倾向于相信,他之所以如此决绝,不是为了“颠覆传统”,更不是为了引人注目而炫新弄奇,而是:他心里那种比这些更本根的“东西”。

当波洛克忘乎所以地泼洒、滴画时,当井上有一以羸弱之躯挥舞巨椽时,可以不理解不赞赏他们的行为给我们“固有习惯”(福楼拜)带来的不适,但一味地断然否定、指责岂不轻率?

李明把他的所有水墨作品、连同他整个“水墨里讨生活”的行为命名为“万物生”,真是得心之谓。我这些感觉--按惯例要给个题目的话,权且名之曰:

水润知心   墨灼其华 

20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