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石居里有生涯 ——姚来义《赋色家园》画展侧记


文/万会海
来源:艺盘      时间:2018-03-14

 笔墨是精神的赋格,自然有境界的抵达。却又因为择选内容与主题物象的不同,而给人分外的惊喜与震撼。有人说,是司马迁发现了中华民族的历史;也有人说,是沈从文诞生了美丽的湘西;今天,却又从姚来义先生的笔下走出了太行山里的原始村居。

    是源远流长的历史传奇,还是化古为新的时代创意?或许都不是的,或许也都是的。而他也只是以自己的明敏视角与潇洒笔触和盘托出,也只是以自己昂扬的激情与饱满的诗意秉力标举。
    游览写生,人们总是好以高山大川为第一表现,仿佛只有莽苍山水才是擎天柱地的神秘造化之所在。经营位置,抒写传神,也以此成就了人们名之为逍遥卧游的中国山水画的品位高华,于雄奇瑰丽朦胧叆叇之中寄寓万千。
不是说古典山水里没有人物作为质实的注脚,但偶有的雪泥鸿爪也只是若有若无的意兴点缀,或者闲云野鹤一般的隐士高人,或者渔夫樵子的情怀寓寄,却就难以真正承载这大自然里的切实生存。与普通而又沉重的本色生活相去甚远,也就让人愈来愈走向空旷高远而抛离了现实实际。
    红尘俗世当然也是有的。以金碧,青绿为主流的画派里,也总是好以宫院城郭殿宇楼台为用力手段。描写皇城,勾画市井,涂抹太平盛世的旷古风情,和文人士大夫们的格调高雅。而远离时代中心的山乡聚居,却一直就难以入得主流。仿佛人们早就忘记或者根本不知,那才是文明最早的源起,那才是生活亘古的继续。
    这或许也有历来都把现实生活等而下之的原因。除了所谓的不上台面的下里巴人,我们的文字书写笔墨表达,从来也只是精神境界而不会是具体生活。所以,也就缺少这种翔实的关注和准确的切入。来到姚来义的笔下,一切却就不再那么云苫雾罩,而是明媚清晰确然就里。
    世界需要一份发现的眼睛,也还需要一份凝望的深衷才能真正走到我们眼前。杂沓、蹭蹬的乱石墙头,层叠铺砌的石板屋顶,这完全可以成为世界顶级文物见证的文明肇始,却也仍然还是亘古至今的闲常家居,以致永恒将来的普通生活。
    精美的线条勾勒了生活场景的细节与轮廓,却也将原始、沉重完全肢解,把层叠的石板,垒积的块石都化成了纯朴浓郁的盎然诗意;柔和的敷色写照了山居的平实与细腻,业已将刻板、守旧完全升华,把毫不修饰而又分外别致的朴素,化为穿越千古的沉静与神力。却又生怕打扰了这永久聚居的平和与淳朴,不妨就以凝滞代为静谧,以澄澈代为抒发,让一切依然沉积,让一切高傲飞扬!
    茵湿的青苔随着季节而转变为紫色,年华的诗意就是这么斑驳陆离;沧桑的底色是无尽岁月的雕刻,分明的棱角和曼妙的纹理却又构成史册的骨鲠与内涵。在这曾是人们生活最古老的中心,俨然又早就远离时代,被完全抛入洪荒的旮旯角落,在璀璨心田的朗照之下,无不给人温馨俏丽而又馥郁香醇的清和甜美感觉。
虽然还有团团的叶片昂首向天,虽然还有烂漫的秋花枝头绽放,然而时令已然就是深秋,或者初冬的迹象。画面的清新凝敛为笔触的豁达和传神的洗练,却也正是蕴蓄了山居农家的朴实收获而充满酣然的欣喜。田园里的累累硕果,已经成为凌风的高挂;敛聚的柴禾也已经在墙角堆积成垛,而所有的街面,场院,远望,近景,就都是那么明净皎洁,舒雅清和。以致不免让人疑问,究竟是主人家的细心打点,还是呼啸北风的梳理妆扮呢?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猫冬。大雪封门,山岚凛冽的日子就要来了,猫冬永远都不失为人生最为温柔的幸福和甜蜜,尤其在那遥远的大山里的北方。耕耘的辛苦都不见了,纷扰的嘈杂都不见了,唯有沉甸甸的喜悦块块饱绽。猫冬的时候,也就是要把这份甜蜜和幸福纳入自己的内心,沉入自己的骨髓,也好再一次地化生新一轮的傲立与雄起。一度沧桑,轮回世界,我们的人生从来也就如此这般继往开来。
    将北方乡野的粗犷豪放甚至狂飙剽悍,融入清新江南的笔调里,需要大胆的尝试和精细的用心,才会真正地诞生奇迹。这有些像是不相容的水火孕育美丽的珍奇。水是漫延流溢,火是飘逸高举,要润化濡开,要延展流动,也要高蹈跃起,要膨胀得力。在这和风细雨的布局运维之下,把北方山野的莽苍与狼夯消融,而成为时代的清纯与靓丽,这是蕴蓄心底的诗意迸发,还是文明进化的标志?却也只是画笔的抒写,画幅的延展,而已,而已。
    笔墨当随时代。所谓时代也只是审慎的取舍和明敏的甄别,就像我们的历史也只是我们情感的注脚,我们的画幅也正应该成为我们的求索与探秘。我们在原始底蕴里发现我们精神内容的三原色,我们在我们的古典丰韵里发现我们的精神与骨骼,我们不也就拥有了我们的崛起雄峙,傲然挺立!
    绘画需要找到新的内容,新的题材,才会具有崭新的生命力量的迸发而昂然奋进。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也是所有人们的虔诚着意。唯此才能走出雷同复制的恶习。让人真正惊喜的正是姚来义于此找到了自己扎实的立足和慷慨的开拓,于此成就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也还是我们这个永远孕育我们的沧桑世界!
    寄身莫忘生身处!我们的生活内容生命更新,也仅仅只是这份最为原始的精神。缭绕的情绪可以解释为古典的追忆,可以解释为未来的希冀,也更可以解释为我们脚下踏着的凝重深厚而又丰饶秀美的大地。也许我们的世界并不需要太多的浓妆艳抹,仅仅还其本色就会盎然生机。一些外在的假面也只是须臾舞会的赶场,激情消退的时刻里,我们所能拥有的也只能是那种刻骨的真实和坚致。
    文化的多元发展里,艺术创作的首要之处还是在于找到自己的生命之根,正如艺术之箭要射中生活的靶心,才会拉近高雅艺术与平凡生活的距离,才会成就更为让人喜闻乐见,更容易被大众欣赏的真正艺术。以时代的视角让仍然原始的乡村走进我们的生活,我们这份亘古至今的原始生存能力,的确也还有着感人至深的生命秘密。虽然姚来义先生的表现,现在还只是家常生活的小景,还没有完全展现生活的厚重和深沉,但是,这份发现,这份努力,已经让我们看到足够的惊喜和希望。
    猫冬是生活的享受,也是力的蓄积。走近生活的底色,往往也会给人更加勃发的勇气与力量。一如我们的生活里也还应该有更为精深的内容需要表现出来,姚来义的更大发展,山居人家的更好表现,应该还在更深厚的蕴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