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是一种精神的矢量——关于大写意花鸟画诸问题与忠华商榷


文/董天坛
来源:艺盘      时间:2018-08-02

花鸟画正式分科,画界普遍认为起于唐五代。此时花鸟画可从黄筌与徐熙的绘画中窥其规矩,然此时花鸟画多以“格物”为旨。受到画院种种玉律科条所拘,花鸟画呈现出“求形似”的整体格局。宋元以降,花鸟画陡然由将体转入文人画,始为一变。至明代,陈淳、徐渭二大家可推其为大写意花鸟画第一座高峰。继之而起的石涛、八大等等,基本奠定了今天文人大写意花鸟画的基本格局。尽管今天定义写意的内涵与外延存在诸多分歧,但是把花鸟从自然分科导入人文内涵的升华,完成人格化的变迁几成不争的事实。近代白石老人所言:为花鸟传神立传一说,更彰显了这一物化人格的宏旨。

厘清中国大写意花鸟画的源流演变,旨在能将你的花鸟画编织进中国花鸟史,便于慎查其来源于路数。从我09年初识你时,你始受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尹沧海先生之影响,花鸟用笔奇绝险峻,构图取势,大开大合,虽得势取先,然以本人看来,韵致稍微。(此为第一处与君商榷处)。虽自古以来,韵、势得兼者寥寥无几,然求其经典不得不如此!之后,你兼收霍春阳先生小写意花鸟的情志与神韵。因为霍先生在我看来,上取宋人折枝小品之雅韵,下取明人陈淳、徐渭之笔墨空灵与通透。然法有余而性不足,仍然窠臼于植物生长的规律,不能超拔于物。为其一憾!

如果缕其文人画与禅宗之关系,在花鸟画上有所折射,似始于宋人折枝。是折枝花卉成就了宋人梅瓶还是梅瓶助推了宋人案头的花卉情韵?但有一点,一花一世界的禅学智慧莹然于这一时期。是日,我们因了你梅花上的落款:“清风一过自花泥”叹赏多日。然有一天,你于梅花下落两朵残花,却纠缠于两朵花的蒂,我曾惋惜于你在文学情韵上的有情而情不所至,禅学上的通而不达。此悟道不深故也。(此为第二处与君商榷处)我们曾因对衲子画的认知问题产生的共鸣,让我深觉此为同道中人。入禅悟道的过程是一次智慧的升华,你常说霍春阳先生为学生作范画的过程,每讲画花是花,又不是花,但是还是花,此为悟道的一个状态,即禅的状态。即看山是山,看山又不是山的仿词。中国艺术偏重于艺术家主体的自我感受,而非简单的对自然客体的简单描摹。故苏轼论画有:绘画求形似,见于儿童邻。苏轼在绘画上的主张深刻影响了宋以来的文艺理论,也经常被看做是文人画最鲜明的艺术主张,也被看做是继王维以来开文人画先河的“始作俑者”。

中国画的笔墨旨归也是你我认同的,一度你认为自己的画面有躁气,笔速慢不下来,其实这是当下传统画家共同面对的问题,时代的节奏如此之快,树欲静而风不止。欲解决此问题必从静心养性入手,当然方法很多,我们单从书法说起,从技法到精神,以书入画,为的是解决画之骨气,以解媚形的问题。书法入画,贵有金石气,尤其以篆隶为之,自能骨气停匀。近代昌硕、白石、宾虹当为楷模。之后你于钟繇入手,心追手摹,始能有所悟。画亦大有进益。古人善养性,性,乃人之本也。对中国画影响至深的哲学大概莫过于庄老,释性的问题,可从庄子的“解衣般礴”得以解悟。你平日入儒学深,涉老庄浅。儒学的经世致用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画“逸”的层面的桎梏。因为你的画还是以追求逸、清为旨归,你于用墨为长,可见内心清净,心浊,则墨污。古人所谓墨品见人品,语从此出。

从艺,贵于恒持。轻易莫变道从节,你刚从南开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你于展览中展示的是当年跟随实验水墨尝试的一些作品,实验水墨是八十年代崛起的以中国材质,西方视觉原理和西方哲学为依据的新的绘画形式,新人或多有趋之若鹜者,新水墨成就了很多当代著名水墨家,如央美的田黎明、刘庆和,天美的李啸轩,西美的晁海等。后来你自觉的放弃了水墨的继续探索,我认为是对的。因为今天的实验水墨所依据的是社会学的大背景,反思性观念大过了笔墨的精神与趣味,这或许不是你的长项。但是因了学院派绘画的实验性,和在国画系教授水墨人物和花鸟的现实需要,或许这样的现实状况在各大美院有一定的普遍性。故水墨探索的进深遇到了瓶颈。(此为第三处与君商榷处)

而今,臻于成熟,或进入相对稳定期的你,所面临的是笔墨的完善,修养内功精进。师古人,师造化,是我们共同前进的不二法器。与古人精妙幽微处获滋功力,能与古人读物写物中会心一笑,便会完成翻越历史千年的古今穿越,也就会古今打通,完成所谓现代与传统的历史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