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寒新韵——品读韩朝的山水画


来源:      时间:2017-05-11

画家韩朝在新浪博客上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老寒”,这个名字, 透着老道、幽寂、孤寒、清旷的意蕴,如虚室生白,若老衲入定——那宋人的山水,其实有这种老意和寒意。老寒的画,亦承接宋元,融洽当下语境。有了如此的经纬坐标,老寒画画,画的却是他自己。 老寒的画中常常无人,只是一派寂寥山水。如是在午后,如是一个人,如心情寂寥——此时,看老寒的画是可以让人落泪的。怎么可以这样孤绝?连时间都凝固了,大团大团的在山水周围,形成绝对的陡峭和幽静的境地。太寂了,太静了,他的《山水日记》、《大风景》系列,看得人心里有一种逼仄的心悸,而画出这样的寂静是多么难得。

那画里分明又有陡峭,又有深渊——文似看山不喜平,那藏龙卧虎的一笔笔,可以让观者的心突然一紧,又一紧——有一次我呆呆地看他的画,忽然非常难过。这得多寂寞的人才画得出这样冷峻的山水。几乎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可是,非常好。有的时候,我们要的恰是这种与世隔绝,恰是这种高不可攀的寂寞。太多的热闹会让我们茫然,会让灵魂流离失所,会让皈依之路变得迷雾重重。 不安静的画家,哪一笔都浮躁,他试图画出安静,可是他画不出——因为人内心的张狂和外在的浮夸。可是,老寒是安静的,他怀揣与天地精神独往来的念想,将自我安顿在林泉山川之中。他的画,静得可以听得见空气的流动,那远山青,那远山淡,所有的风景暗合了老寒的心——他试图躲在世外,可是,世外没有桃源。少了人间烟火气的山水,是经历的岁月之黄和时光淬染的,能够让人一同沉醉在画家营构的桃花源里。一片静谧之后,细心揣摩,觉得那画里有人间情意,可亲,可怀。 那放纵的孤独在老寒笔下独自的绽放着——水墨知人意,中国的山水画家,怀着谦卑的心在画着他们的内心。老寒自不例外。那山山水水里,全是他的放纵,又全是他的收敛。他把内心的激越与平和、坚韧与温情、生拙与沉稳都化作了可以触摸的笔墨意趣和山水精魂。 “心迹画”是“不似之似”的张力,也是“不慢之慢”的精神。在猛一惊醒里,可以看得到老寒的心迹。他希望被人读懂,但是你不懂他的话,他照样一意孤行。 看老寒的画久了,会觉得有一种醇厚与清新,这或许因为其中内蕴的传统精义与当代感受之巧妙融汇。有传统,才不失老道,有时代气息,才能生面别开。老寒执两用中,深层贯通。不像有些人画了一辈子,或者沉迷于华丽的颓迷和故作姿态,或者停留在老套的程式而无病呻吟。老寒都没有。有时他用笔那么沉静,像怕惊动了谁。有时他也用迅疾的笔锋和深重的墨色,表达内心的浪漫与不羁。老寒的画有些固定的稳妥,在那稳妥里似乎藏匿着一场心灵的突围。老寒总是不断超越自己的此在,他徜徉在自我导演的那场战争里,他的山水也不断焕发出新的神采和境界。 老寒“宅心仁厚”。这四个字不能随便用。可用在老寒身上恰如其分——恰是敦厚仁爱搭救了他。老寒儒道互参,一面执着于山水画艺术的探究与进取,一面将世俗纷扰和繁杂抛到脑后,返回到中国文人山水的最初,画心,谋心,写胸中丘壑……他渐渐往后退,所以,在他的画里,苍茫而不失雅致、清新和隽永,可以看得见古人,可以照得见自己。这是只有修炼内心的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我来中国戏曲学院教学后,和老寒一起去中国美术馆看展览。谈起画,老寒总是兴致勃勃,指点江山。他性情中激扬慷慨的一面与他平素的沉静平和构成某种有趣的对照。我与老寒都是河北人。说到底,一个地方的山川与河流是构成人元气的一部分——老寒画中的苍茫之气,其实也是燕赵之气,多少有些悲怆、有些刚烈。

落雪的冬天,可以和这个叫老寒的朋友就一壶清茶,看看画,听听戏,聊一些闲情逸致的话题。那话题里定然有古今文人墨客的心思纵横,也定然有中外文化的相互映照与交融。一个真正好的画家,画的一定是内心——那无限张力的内心,幽思重重。有多么醇厚,就有多么清新。老寒知道,知道了,笔下就有了神采,笔下有了神采,那画,便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老寒,已臻于此境。

盼望着有一天,他画到另一境界,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那不仅是人之最高境界,也是画之最高境界。

老寒一定能。

(文作者系著名作家、中国戏曲学院客座教授)